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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        张爱玲:半生独缺第十八春的缘

            100000+ 2019-03-19 16:03 ***文艺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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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        读《十八春》是去年的事,当时只是出于对小说的好奇便捡来读了。起初有些读不进去,可读着读着就品出些味道来了。不过,现在要我从头到尾再细细回味一番,我却是千万个不情愿的。因为我?#28216;?#35835;过这样一本,虐得我不想读下去,甚至想要让我摔书的书。《十八春》可以说真的是“坏”透了。

            我说它“坏?#20445;?#24182;非是要说它不好。而是,张爱玲将这本书写得太过好,以至于我将这本书所讲的内容都信以为真了。犹如亲身经历了一番,有种半生遥遥而过的恍惚感,仿佛此时我已人近中年,而岁月的刀锋在我的面颊上,深深地刻下一道道纹路。这也使?#19968;?#26410;经历真正的爱情,就已尝尽了爱情的不幸与悲哀。让我恨,让我怨,让我惋惜。可我终归却是谁也恨不起来,怨不起来,更惋惜不起来的。


            十八春


            《十八春》讲述的是几个平凡的都?#26143;?#24180;,沈世钧,顾曼桢,许叔惠,石翠芝之间的一点痴爱情愿。同时也将翻天覆地的***近代社会的种种变事融入其中,为故事刷上一笔动荡的色彩。这是大时代背景下,小人物的苍凉故事。


            顾曼璐


            都说“旧社会把人变成鬼,新社会把鬼变***。”顾曼璐便是旧社会的“人变鬼?#20445;?#24182;且她是一只“恶鬼?#20445;?#19968;只可悲的“恶鬼”。我对她的印象,甚至超过了那些主角们。她实在太可恨,可我终归是恨不起她的。

             

            为了顾家老小的幸福,作为大姐的顾曼璐在年轻的时候就不得不做了***,出没于各种声色场合,变得玲珑剔透,风情万种,失去了大多数女孩在那个年纪本该拥有的***,甚至也?#29260;?#20102;本该应有的大好姻缘。而这么些年了,她却是无半句怨言的。


            难道这样的她不够伟大吗?牺牲了自己半生的幸福,去换来自己家人一生的幸福,虽然并不幸福。可这也是伟大的。不过,在那样的社会,她这样的伟大却也是微不足道的,可笑至极的。结果无非只有两种,一种是灵魂的死亡,另一种就是肉体的死亡。


            细想想曾经身为***的她被人欺负,被人***,又有谁可以去保护她吗?没?#23567;?#38590;道她能因为没有人的保护就不去做***了吗?


            当然不。不过,我想,她曾经也是有挣扎过的吧。可她一想到她的挣扎换来的是家人生活的不?#36965;?#22905;便也只能忍耐。忍了一年又一年,直到自己的弟弟妹妹们都长大***,直到自己年老色衰,再也没有?#26102;?#21435;做***,那时她便可随便找个人嫁了——?#20154;饋?/span>


            可她嫁的那个人祝鸿才——一个一直想要发财的小市民——却偏偏不满足,鬼迷了?#37027;希?#30475;上了她的妹妹。他该是有多么的不满足!而顾曼璐也因为长期做***的缘故,丧失了生育能力,在婚姻上也就没有了可靠的保证。

             

            就这样,她被那个旧社会一点点侵蚀,扭曲了心灵,成了一个不折不扣的疯?#21360;?#20026;了保住自己的婚姻,居然谋害了自己的亲妹妹曼桢,使曼桢怀了自己丈夫的孩子,就连我都被她当时的演技所蒙骗。她将曼桢囚禁在那个家里,那是一个永不见天日,可怕的,噩梦。


            在噩梦中,我听到曼桢问她:“你倒是让回去不让?#19968;?#21435;?”


            她自然是不肯的,因为曼桢就是她的?#35753;?#31291;草,她要牢牢抓住。可她又见了曼桢那副烈女面?#31069;?#23454;在无法容忍,她恨不得要将这些年的怨气,全部吐露出来,尖细的嗓音高声道:“哼,倒想不到,我们家里出了这么个烈女,啊?我那时候要是个烈女,我们一家子全饿死了!我做***做***,不也受人家欺负,我上哪儿去撒娇去?我也是跟你一样的人,一样姊妹两个,凭什么我就这样贱,你就尊贵到这样地步?”


            这?#20301;?#30340;余音至今都萦绕在我耳边挥之不去,仿佛就是一场梦魇。就算是合上书,隔了这么多月了,它也仍是令我不能醒来。


            可我又有什么理由去恨她吗?她是曼桢的亲人啊,如果当初她没有牺牲自己,那么或许曼桢早就饿死了。所以,曼桢是?#23633;?#22905;的,即便她姐姐要报复,要谋害她,她也不能去恨什么。可她姐姐总不能因为自己的不?#36965;?#23558;自己的痛苦强压在她的身上吧,这又是多么的可恨。


            可要说可恨,不如说是可悲吧,可悲的“恶鬼”。最终连死的时候,曼桢都没有回去?#27492;?#19968;眼。


            曼璐的悲剧,既是她自己一手造成的,又是她的家庭造成的,更是那个时代造成的。可悲的“恶鬼”啊!


            顾曼桢


            起初,我对顾曼桢的印象实在太浅,觉得她实在太过平淡无奇。最多印象也只觉得她是个温柔善良,平凡安稳的女?#24433;?#20102;。仿佛是那行走于千万人之中,被淹没于汪洋大海的人,实在太过渺小。可读到后来,我竟为之动容了。


            原来她竟是那样的坚贞,“春蚕到死丝方尽,蜡炬成灰泪始***”。虽然我实在不愿于***故事里引用古典诗词,但她的坚贞也只能用这句诗来形容恰当了。


            曼桢仿佛是一只受伤的鸟儿急于飞出牢笼去天空寻觅伴侣。在被曼璐囚禁的日子里她想着,念着的是他——她的爱人——沈世钧,能来?#20154;?/span>


            可是,世钧一直都不知道。


            更令我心寒的是,曼桢的母亲,居然糊涂,还?#20843;?#23233;给她的姐夫祝鸿才。亲情,就在那一瞬间变得可怕起来。还有,曼璐身边的女佣阿宝,也不过如此。


            不过,最后曼桢生下孩子,还是在一对萍水相逢的夫妇的帮助下,逃了出去。


            这该是多么的令人心寒,那些亲情到头来,竟连萍水相逢的***都比不上。更不用?#30340;?#19968;点可悲的爱情了,她爱的那个人沈世钧跟别人结婚了,且是不爱的人。如此,她的心情要?#20154;?#22992;姐曼璐谋害她,她母亲见死不救?#23478;?#38590;过,一百倍,一千倍。


            那时她差点死了,可是为了他,?#21482;?#20102;过来。她为的是什么?就是再见他一面而已。


            “时光容易把人?#31069;?#32418;了樱?#36965;?#32511;了芭蕉。”一切还是来不及了。最后她怀着***般的心情嫁给了她的姐夫祝鸿才……


            后面,我实在不愿再说下去了。我想为她惋惜,但确实如?#25105;?#24779;惜不起来。然而,这一场梦魇也并没有就此结束。


            沈世钧


            某日,沈世钧翻到了曼桢曾写给他的书信,一行?#26143;?#26224;可见的字迹,映入眼?#20445;?#24653;若隔世。这是我所听到过的世上最美的情话之一。


            “世钧!我要你知道,这世界上有一个人是永远等着你的,不管是在什么时候,不管你是在什么地方,反正你知道,总有这样一个人。”


             可这一切,如今都?#32536;?#22826;过苍白无力。我实在不愿看到他们二人弯弯绕绕,兜了一大圈?#21482;?#21040;了***,悲哀的葬送在岁月里,叹一声:“半生的缘分,就这样尽了。”还是用那种十分苍老的口吻,带着点凄楚。


            梦里他们二人又在街上遇见,却已是苍颜白发,执手相看泪眼,竟无语凝噎,殊途却不同归。这实在太过苍凉了。


            在我看来张爱玲的苍凉是需要岁月来体现的。无论半生多么的惊天动地,多么的轰轰烈?#36965;?#26368;终还是要归于平静,淡去一?#23567;?#26080;论曾经多少美好的回忆,那也只是回忆。无论用多么真实的口吻,那也只是过去。怨吗?怨世钧,终归是怨不起来的。他们不过是人生只若初恋,与旁人不同的只在于岁月,苍凉的岁月。


            所以,我并不知道该如何去形容他们这场初恋的好坏。


            我本要将曼桢所遭遇的痛苦尽数写出来的,可我发现用再多的笔墨也只是徒劳。就像曼桢后来对着张慕瑾?#36130;?#33258;己的遭遇,却也只能轻描淡写的寥寥数语。


            当时,当时,也只有她自己知道吧。我们所经历的每一个当时亦都如此。唯一不能被岁月磨灭的,是她腕上的那道伤痕,她为了见他,当时挣扎留下的那道伤痕,而我们则是满面的皱纹。


            但《十八春》的结局——也就是第十八章——所幸是好的,曼桢与世钧都投入了新社会的建设,两人于东北解放区再次重逢。而旧社会,也随着新社会的到来,湮灭在了岁月的长?#21360;?#24182;且文章结尾,也预示着曼桢与张慕瑾的结合。他们这一面见得真是要安稳在岁月里了,仿若前半生的苦痛不过如此。这是我所看到的苍凉绝响的背后的无限温暖。


            是啊,他们终于醒了。但是,张爱玲并未能从这场梦?#25163;?#37266;来,而她迎来的却是一场又一场永无止休的可怕的梦魇。那是她中年与童年的梦魇。


            半生缘


            张爱玲在创作《十八春》这部小说的时候,第一次没有用自己的真名,而是用笔名“梁京”。这在她以往的创作中是?#28216;?#20986;现过的。这部小说于一九五零年在《亦报》上开始连载,截稿于一九五一年。

             

            而在新社会的背景下,她也慢慢发现自己与这时代格格不入,便决定从此离开这片故土,漂洋过海,去往美国。并对《十八春》进行了改写,删掉了一些略带***色彩的结尾,将其改名为《半生缘》。

             

            我只知道她进行了改写,可我并不知道,她将第十八章一整章全?#21487;?#38500;了。当时,去书店买书的时候,?#19968;?#20197;为是出版商漏印了一章。后来,我才知道,原来她是真的将第十八章删去了,并且所保留的第十七章也进行了彻底的修改。我所看到的是,?#35828;?#20013;年的张爱玲,在经历与胡的分手,与桑弧的挥别之后,对苍凉的看透。曼桢对世钧那一句:“我们回不去了。”仿佛就是她隔着海岸对胡兰成的决绝。

             

            后来,我突然发现,其实这本书,也是她童年的梦魇。


            她在《私语》那篇散文中写道:“花园里养着呱呱追人啄人的大白鹅,唯一的树木是高大的?#23376;窶迹?#24320;着极大的花,像污秽的白手帕,又像?#29616;劍?#25243;在那里,被遗忘了,大白花一年开到头。从来没有那样邋遢丧气的花。


            正在筹划出路,我生了沉重的痢疾,差一点死了。我父亲不替我请医生,也没有药。病了半年,躺在床上看着秋冬的淡青的天,对面的?#24597;?#19978;挑起石灰的鹿角,底下累累两排小石菩萨——也不知道现在是哪一朝,哪一代……朦胧地生在这所房子里,也朦胧地死在这里么?死了就在园子里埋了。”这让我不经想到了曼桢当时被她姐姐曼璐囚禁的场景,竟是如此的相似。原来曼桢所经历的,也是她曾经亲身所经历的,我不经为此心疼起来。


            再后来我知道,她在给朋友宋淇的一封信中,提?#20581;?#21322;生缘》其实是根据美国作家马宽德(J.P.Marquand)的小说《普?#21512;?#29983;》改写的。

             

            「半生独缺 第十八春的缘

            回不去现世安稳的梦魇

            漂洋过海终改写从前」

             

            《半生缘?#20998;?#31350;是没有第十八章,就如她的生命里也终究是半生独缺第十八春的缘。如今六十五年了,却仍?#19988;?#29369;新。


            (顾曼桢?#21482;?nbsp;?#36857;疎hi)


            中午小憩,我做了一个梦,梦到自?#33322;?#36825;篇文章写完了。醒来,我思考了很久。想想,我竟迎来了自己人生的第十八个春天。



            作者简介:

            笔名:Ehi 网络写手,?#39318;鰨?#27468;姬,张迷。懂得是知己,愿意懂得是知音。

            注:顾曼桢?#21482;?#22270;片由Ehi绘制。


            本文系作者投稿。欢迎更多的原创作者向“***文艺”踊?#23601;?#31295;,投稿邮箱:[email protected],没有稿费。文章要求:1)***文艺题材;2)原创;3)未在任何?#25945;?#21253;括微信公众号发表;4)篇幅?#25163;校?)附笔名与一小段作者简介(非必需)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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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        标签: 张爱玲  半生 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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